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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日的《2046》：《花样年华》的遗精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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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红警苏红不懂爱 来源：西祠 加入时间：2006-8-2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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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叫边角料？打一个通俗的比方，像张艺谋拍《英雄》的时候，还请来了一位女导演拍出一部花絮纪录片，名叫《缘起》，后来这个女导演又为张艺谋的《十面埋伏》拍了一部同样的花边集，这种依附于电影而存在的东西，就是一种边角料。
它是一种残渣，是导演想像力的一种增生，把这些东西搜搜刮刮，敝帚自珍地罗列起来，再正二八经地当成宝贝，便构成了边角料的最华彩的用途。
《2046》折腾了五年零二个月，总算出来了。用五年的时间作一个赌博，也许只有王家卫敢做。实际上电影的意义价值已经没有必要去探讨了，王家卫用五年的时间，在做一个行为艺术电影，或者叫电影的行为艺术，而我们不得不惊叹的是，这种行为艺术电影，使这部电影具备了奇货可居的炙手可热性，吸引了人们足够的好奇，于是票房猛升，意味着电影大获全胜，王家卫的赌博成功了，但在五年的长度内一门心思地捣弄这些呓语般的镜头与人物，那是一种何等的毅力与勇气？就凭着五年的支付给行为艺术的代价，王家卫足以笑傲江湖了。
但这依然无法改变《2046》作为《花样年华》的边角料存在的事实。
《2046》几乎与《花样年华》同时开拍，这决定了《2046》里充斥着《花样年华》里砍削下来的繁枝冗节。
与《花样年华》一样，王家卫总是在他的一部电影中塞进几个故事。在《花样年华》中，他还知道收敛一些，把重点放在两个中年男女梁朝伟与张曼玉的邂逅上来，原计划中还有一个在柬埔寨的故事，受篇幅限制无奈地掐掉了。有了《花样年华》的成功，王家卫顿时放开手脚，信马由缰起来，一下子在《2046》里塞进了四个以上女人的故事。我想，五年来，王家卫为这四个女人的关系，应该是绞尽脑汁，天昏地暗，白了少年头了吧。也许只有王家卫敢于把大把大把无关的女人，颠三倒四地放到一部电影中，但是这种打破时空关系的影片，在戛纳电影节上居然没有得到向来喜欢在电影结构上标心立异的昆汀·塔伦蒂诺的喝彩，实在有一点让人跌破眼镜。也许昆汀经常玩这种招数，知道这种玩艺的唬人的本质，所以，把最佳电影赏给了通俗易懂的《华氏911》了吧。
虽然有四个女人搅得《2046》阴盛阳衰，但《2046》中最完整的故事，则是梁朝伟与章子怡的这支脉络。而这个故事，则完全是《花样年华》主体情节的另类变种而已。
从某种意义上讲，《花样年华》带给王家卫的荣誉在他的心理上留下了过于深刻的印象，使得他仍念念不忘那种客栈里男女邂逅的接触方式。在《2046》中，无论是人物的身份、交往方式、约会地点、凄迷情调，都完全是《花样年华》的另一种翻版。只是在《花样年华》中男女之间流于眼神、止于精神的爱恋方式，在《2046》里以一种更为放荡、赤裸的形式表达出来，据说《花样年华》中，原来也有两位主人公一夜情的镜头，但在王家卫那种边拍边修改的习惯作用下，王家卫原有的创意，被自己的即兴创作逼上了一条精神之恋的道路，使得电影中的床上戏找不到可以插入的地方，最终忍痛割爱。但是对于逼窄客栈中的肉体之爱的向往，仍然折磨着王家卫的精神，于是，在《2046》中，他把这些在《花样年华》中剪辑掉的肉体做爱戏大张旗鼓地置于前台，激情洋溢地表现了一个男人与一个交际花之间的灵与肉的关系，这使得电影顿时沦落到妓女戏的范畴中去。
从某种意义上讲，妓女题材是文人创作中的一个非常感兴趣的地方。一个出卖肉体的女人的情感方式，往往能勾起艺术家的怜香惜玉的千古之幽情。我们看看国内的第六代导演，都有着不同程度地对妓女题材的兴趣，可以说将近有三分之一强的第六代电影中都表现了或涉及到妓女题材。王家卫在《2046》中终于过了一把《花样年华》中倍受压抑的肉体放纵的瘾，让一个男人游刃有余地操控着一个妓女的感情。像所有的艺术家想像的妓女题材一样，王家卫赋予了章子怡扮演的交际花有太多的感情与温情，她对梁朝伟扮演角色的那种近乎于出污泥而不染的痴情方式，极大地满足了男人们对于那些出卖肉体的女人的好奇、鄙视而又高出一等的潜在情感诉求。值得注意的是，影片中的梁朝伟在章子怡之外的其他女人面前，都是严肃的、认真的、真诚的，唯独在章子怡面前，他是油滑的、挑逗的、暧昧的，他用娴熟的技巧，令交际花摒弃了职业性的逢场作戏，而在他面前，表现出痛苦、自控、渴望的情绪，从而始终使影片中男人居于一种不败的地位。影片中，只有章子怡这个女人最为脆弱，表情起伏最大，时刻表现出她是真情的受害者，而其他诸如刘嘉玲、王菲、巩俐，都是表情单一，没有什么情感的波澜。在这个电影的潜意识中，正常的淑女，是勿需运用技巧对待她们的，只有对待妓女，才可以让她们在自己面前哭哭啼啼，痛不欲生，这时候才能体现出男人的伟岸与丈夫气。对妓女的这种运用无情的对待来证明男人始终居于玩弄对方的地位，我们不由想到晚清小说《九尾龟》中男人也正是如此，用无情对待妓女，从而获得一种胜利的快慰。王家卫在影片中，满足了一个男人对妓女生活的神秘探索与想像，同时，也张扬了一个无坚不摧的男人的伟岸气质，始终恪守着不动情的原则，令妓女俯首称臣。而在另一方面，他可以为一个叫苏丽珍的女人而伤情，可以被巩俐扮演的女人来拯救。男人在不同身份女人面前扮演的不同的角色定位，在这个电影里，得到了隐形的展示。
在精心刻划了梁朝伟与章子怡的这个爱情故事的同时，电影对男主角与其它女人的爱情，并没有找到一个好的定位。于是，五年来的痛苦思索，使王家卫继续采取了“以昏昏来搅局昭昭”的战略，把所有的故事都拉扯到“2046”这个莫名其妙的数字上来。2046成了拼接王家卫边角料的胶水，把杂七杂八的素材，粘贴到2046的招牌下。2046，是一个房间号，又是一个未来的年代，杂乱的意象，显示出王家卫也没有找到一个能说服人包括说服他自己的中心的命题。开往2046列车的生涩的意象，以及日本人与机器人相恋的爱情小说，就像骨鲠在喉一般地突兀在影片的中间，这大概也是王家卫混淆视听、以图显示自己高深哲学意义的一个杀手锏，而这个杀手锏也将成为王家卫崇拜者们如获至宝、破译解读的绝佳原料。于是，王家卫终于名正言顺地通过他高深莫测的眩晕战术，令他的边角料“醉眼朦胧”起来，不把你吓得不敢发言，他不会善甘罢休的，在王家卫自我制造的深刻面前，你除了自卑，还有自愧。
王家卫的朦胧唬人术，不仅在他的故事情节上，还在他的语言中。在影片中，我们继续耳朵磨出老茧地听到王家卫风格的语言，他的所有的语言特点，与他的叙事风格，都可以归结为一个词——“模棱两可”。王家卫的句型，就是强调主观，所以，他的台词中，多是“我知道”、“仍希望”、“真不知道”这种风格起始的句子；他的判断，多是含糊与悖论，当“未必”、“很可能是”、“就可能不一样”、“不确定是否”这些句子层层叠叠地累加时，你很可能必须拿出高考语文阅读与理解的能耐，去确定句子的终结意义究竟是肯定还是否定。他的句型，日益显示出对自己的学舌，当“如果”、“曾经”、“始终”、“机会”、“选择”这些高频出现的王家卫专用词组时不时地蹦出来的时候，我们会因为这些词语被《大话西游》无厘头地玩弄过而王家卫依然一本正经地运用它们，顿时觉得有一种另类的荒唐，尽管《2046》中不具备任何无厘头的素质。
在这个世界上，你不得不相信，有一种赌局在你每一次都认为它必输的时候，它总是最后出奇制胜。如果有这样的赌局的话，那么，华语电影界就有这样的两个人：王家卫与张艺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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