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我的银色日历之二:《暗花》
|
|
作者:秋血东晴 来源:银色日历 加入时间:2006-8-28 |
|
|
——刀锋过后谈暗花
1999年,12月,2日,世纪末的气息日渐凝重,一切终于都要结束了,一切又终于要开始了。夜深了,夜凉了,我走在熟悉又陌生的黑暗里,遥望着心中那朵盛开多时的暗花,花在摇曳,人也缥缈,就像这个纷争的黑色世界。
刀锋乱闪,暗花翻飞;小邪胡说,夜色凄迷;
秋雪冬晴,繁华已过,我只是想留下属于自己的暗花世界。
初遇“暗花”,只是一个诱惑,又是一段机缘,或者说是命中注定的一条路。这条路也许阳光易走,这条路也许独木难行,但是通往的终点,都是一个,谁也无法逃避。
我记得,那是从一次漫不经心的漫游开始的。那是一个落叶漫天的秋天,我骑着单车滑行在另一个大学悠长的大路上,转眼瞥见路的左边竖着一块寂寥的牌子:店子关门,影碟出售。我毫无防备地进去了,于是,就落入了一个名叫“暗花”的陷阱。我将“暗花”带了回来,从此,我的最爱中又多了游达志这个名字。
这是一个黑暗的世界,白天没有太阳,夜里没有月亮。连灯光也蒙上一层灰蒙蒙的色调。
这里没有法律,这里没有公正,这里只有陷阱和阴谋。没有好人,没有坏人,每个人都在为生存而奋斗。他们以为胜者为王,但不知道天命最高。 暗花开在黑夜里。
《暗花》总是从黑夜开始的,梁朝伟驾着车划过无边的黑暗,车头的灯照着前路,却渐渐地被黑暗吞噬,他的眼睛充满了凶狠,却透射出一丝的不安。我想提醒他小心,小心明天坐着公汽到来这个城市的,头上纹着青龙的,提着一只破旧旅行包的,面色阴沉的杀手——刘青云,小心自己的命运。可是,他却听不见。因为,我只是一个看客,我不是他们的救世主。
洪先生才是,但是他并不想拯救他们,他只想这个世界沉入黑暗。他抛出了一盏名叫“暗花”的灯火,于是,无数飞蛾奋不顾身地扑了上去,凶狠也罢,阴沉也好,结果都是一样,燃烧自己的生命,灰飞烟灭。
餐厅的门一打开,梁朝伟用白手帕擦着额头冒出的冷汗,飘然而进;餐厅的门一关上,偶尔的一线天光就又被隔在外面。阳光与这个世界无缘,这里有的只是赤裸裸的黑暗与凶残。
梁朝伟用坚硬的啤酒瓶狠狠地砸在那个杀手的手上,声音沉闷,却是声声入心。
“我不喜欢你的样子,赶快给我离开澳门!”两个人对立在桌子的两边,中间是一碗尚未喝完,冒着热气的罗宋汤。那是两对冒着星火的野兽之瞳,正盯着自己的猎物,呼之欲出。
我想扑上前去对他们呼喊:你们都只是别人手上的玩偶,这只是一个陷阱。但是,还是没有人听得见,原来,我也只是一个看客,无法摆脱被导演摆弄的命运。
在飞驰的出租车上,刘青云放开方向盘,用手扶了扶那个警察颤抖的手枪,以便枪口可以更好地对准自己的脑门。然后,他用自己的光头,一下,一下地撞击眼前的挡风玻璃,玻璃破裂,前途模糊,他说:你怕不怕!那一刻,我分明看见刘青云光头上的那只青龙,正发出摄人的光芒,我看见他的目光,依旧如水般的平静。我只是不知道,他的内心,是否一样的平静如水。
在尘雾飞扬的囚室内,一颗暗红色的小球,来回碰撞,上下翻飞,看来无比灵活,无比自由。可是,它却也逃不出别人的控制,那只手一收,小球便已被人掌握。一束日光照射在囚室内,无数的微尘便在光线中飞舞,好似雪花片片,又像暗花朵朵,落在他们的身上,飘进我的心里。梁朝伟的眼神突然变得冷寂起来,那是一种比卧底的阿浪更寂寞的眼神,因为那里只是因为落寞,而这里是由于绝望。
面对指向自己的两个冰冷的枪口,梁朝伟才发现,原来自己并不是猎手,而是别人枪口下的猎物。镜头缓缓晃上他的脸,他的眼神孤独而绝望,如同被困的独狼,无路可走。
两个注定的对手,终于要决战一场,两个只能活一个,这是历史的必然。
一个光头,穿着牛仔衣的胜利者,出现在约定的码头。那里有微弱的灯火,照亮夜色;那里有通向光明的大门,即将开启。
“砰”,一声脆响,灯火熄灭,大门关上,一人倒下,世界终于重新沉入黑暗。
没有人关心胜利者是谁,没有人关心光明何时来到。这个世界,没有人可以停留,也没有人能够逃脱,这个世界,只有死亡与绝望。避弹衣,避得了人间的子弹,却避不开黑色的命运。
胜利者在不屑地独白:“有什么事情明天晚上都可以解决,还用的着怕洪先生什么,一个十几年都没回过澳门的老家伙,能狠到哪去!如果他真的那么厉害,我也很想见见他”。
自从我无意中第一次看到《暗花》,我就知道自己已逃不出游达志的黑暗世界。《暗花》,就像最后的那颗子弹,划开我虚伪的外衣,狠狠地刺中我脆弱的内心,让我无可抑制地闻到绝望的气息。
梁朝伟与刘青云都只是棋局上的一颗棋子,他们可以吃掉对手,也可以被对手吃掉,却都无法摆脱棋手的控制,而洪先生就是棋手,设计棋局,摆放棋子。洪先生就是命运的代言人,他设计出一个美丽的“暗花”陷阱,然后让人们都陷入绝望的世界。人,可以选择自己的道路,却无法选择注定的命运。
一个优秀的导演,不在于拍片数量的多寡,而在于拍片质量的优劣。一部绝望的《暗花》,无疑可以让游达志名垂影史,让我久久不敢忘怀。
在《暗花》中,其实游达志才是真正的上帝,安排世人的生生死死,光明黑暗,设计世人的前途与命运。可是,在现实中,游达志也不过是芸芸众生之一,生老病死,繁华落寞,他也无法逃避。1996年,游达志从马来西亚回到香港,与杜琪峰,韦家辉组成“银河映象”,实现自己的理想;1997年,他终于拍出属于自己的传世之作——《暗花》,成为香港电影史上最优秀的黑帮电影,可惜,当年的金像奖是属于《香港制造》与陈果的,梁朝伟倒是再获影帝,可是是由于《春光乍泄》,不是《暗花》,本片一奖未得,票房又不高;再后,“银河映象”步入商业时代,拍出《钟无艳》,《孤男寡女》,《辣手回春》等平庸之作,他的理想随之走向尽头;之后的2001年,他带着自己的《废柴同盟》,带着自己的理想,离开了“银河映象”,离开香港,也离开了绝望的“暗花”世界。
自从看过《暗花》,我就将别的黑色电影抛到了后面。再看到优秀的黑色电影,我也只是将它们称作《暗花》之二,以表达我的欣赏之意,如《江湖告急》,如《爆裂刑警》......
现在回想《暗花》,才知道游达志想告诉我们的是,一个悲观主义的黑色世界,无论繁华,还是落寞;无论成功,还是失败,最后的结局,都只是一个,那就是死亡。这个结局,让我悲观,这个结局,让我绝望,可是,让我更绝望的是,这个结局竟然是真的,是注定了的。
这个黑夜,无语无疯,我喝着苦涩的啤酒,抽着呛人的香烟,打着装B的文字,想着绝望的《暗花》! |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