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歇斯底里的互操——冷看《英雄》引来的是非

作者:金时钟 来源:电影极品欣赏网 加入时间:2006-8-25

    《英雄》终于公映了。

  在期待《英雄》的时候,做为中国人,我有幸目睹了一场围绕《英雄》的闹剧。

  这个国度,让人歇斯底里的诱因太多了,一部电影,居然可以让这么多人发癫,这种壮观的场面大概只有中国才有,让人回忆起“文革”之类的全民癫狂。那也是属于中国的专利。

  捧的人近乎歇斯底里,动辄上纲上线,大声鼓噪;骂的人口沫四溅,也近乎歇斯底里,非把《英雄》贬成一团狗屎而不休。这让我想起了彼埃尔.布勒笔下的猿猴世界:所有的“人”都在狂呼,都在喧嚣,都在上蹿下跳,大声歇斯底里地谩骂和鼓噪,谁都听不清别人的声音,谁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一片混乱,一片疯狂。

  遍观近年来世界电影走势,泰国有《苏里约泰》、捷克有《深蓝的世界》、印 度 有 印 度 往事、《戴维达斯》、俄罗斯有《西伯利亚的理发师》、更不要说电影业勃兴的近邻韩国,无一不是倾全国之力打造一片,走西方的大投入、大制作、商业化、全球化之路。且不说经济和社会的双重效益如何、对本土电影业的贡献如何,这样做首先就是一种带有先进性的态度。所以说张艺谋的《英雄》对中国电影业来说即使不是救世主,也一定有他不可忽视的意义。

  西方影评人是职业化的,不仅作者本身对电影有足够的专业了解,更重要的是他们掌握和遵循一定的社会公认的评论标准:票房和电影专业技巧。在这个两个标准的底线上评论电影,无形中可以决定视角的客观,诸如人身攻击和对导演的神化,可以最大限度地得到克制。在这个有某种标准依托的冷静的写作平面上,加以适度的幽默和明确的立场和见地,又可以克制个人情绪的烈化。所以西方影评不仅可看,也耐看。


  而中国除了“政府喉舌”的范畴是没有影评人这个职业的,从网络、娱乐传媒和大众媒体上崛起的形形色色的写手们,与普通观众最大的区别,不过是多看了几部电影、更能自如地驾驭文字而已,他们习惯于从个人情感角度解读一部电影,恰恰适足模糊一种公正的标准,把影评变成一种变相的小品和散文,对于电影这样一种专业性质很强的艺术,这种姿态,只会为意气用事和模糊评判标准,大开方便之门。

  文字写手和电影评论家、电影制作者们,隔着一条技术的鸿沟。这条鸿沟可以凭借虚心的学习和冷静的态度得以克服,但是迷恋于喝彩声和依靠写作宣泄快意的写手们,无毅力也无耐力逾越。

  写手是从来不吝于棒子和鲜花的,好就好到极点,坏也必然坏到极点。其态度在标准上是游移的、在表现上又是极端的。专业影评人那里应该具有的、对电影的艺术和市场标准系统化的认识积累、对文字负责的自觉,写手们不必担负,在文字后兜头一棒和鲜花一捧,都可以变得惬意,这里没有责任心的约束,只有宣泄的快感。

  对 英雄 的鼓噪,无论是赞还是贬,都让人感觉嘈杂和疲乏。

  电影是什么?一种娱乐,一次消费活动,仅此而已!这个简单的事实,五十年来电影制作者们从懵懂不解到稍事涉猎到全面投降(让人想起了阿Q的“投降革命”)到胡乱搬用,始终没有真正登堂入室。张艺谋拍摄《英雄》,可以说是中国第一部卸脱了电影的政治、思想、社会和文化负累,真正把电影当做电影来做的电影,从这个意义上,张艺谋的行为有他的先进性。电影是否赢利是市场操作层面的事,张艺谋有否成功解读了历史是文化层面的事,我们单来说张艺谋的行动,这条路子是对头的。长此以往、形成风气,则中国电影的面貌必将焕然一新。至于电影你喜不喜欢,是纯粹个人层面的事,说出来,不可耻,但是要认为自己的感受可以代表对一部电影,则可笑,犹如挑战风车一样荒谬,电影有他自己的评判标准和价值空间。这标准和空间,绝对不是做为观众的你我的心。那颗心可以用来爱上一个人,但扩展不到评判一部电影。

  观众可以也应该做的事,那就是看电影。观众应当明确哪些是他做为消费者的权利和义务,哪些不是,越出了自己的位置,电影的娱乐功效就荡然无存。我到现在无法象某些朋友那样去看电影,在看电影的时候我的大脑活动是极其简单的,我宁可被声光刺激和故事带动走下去,因为我做为一个观众,在付费之后,只是希望获得一次娱乐,而不是准备就此写一篇论文。

  张艺谋实际上犯了一个错误,他走在了时代之前,他没有明白中国的电影市场还没有培养出会看电影的观众。

  在这五十年里,中国观众处在绝对被动的位置上,从来没有影响过电影的创作和生产,即使改革开放以后他们有了这个可能,他们也没有发现自己这个权利。政治,然后是幼稚的臆测和妄断,这就是中国导演拍摄一部电影的标准。观众在他们心目中是没有位置的,对他们来说,观众是政治和低俗趣味笼罩下的群氓。张艺谋这次没有这么做,他把观众的口味预先定在了一个比较高的视听层次上,然后用宣传和观众完成了互动,再通过电影提高了观众的市场要求,这是一个非常正确的电影思路。所以即使观众有众多的不满,恰恰证明了张艺谋已经提升了观众对电影的要求。张艺谋这次把导演和观众的关系放在了正确的位置,观众是上帝,但同时也是引导的对象,这就是电影市场的良性互动。

  但是反过来看,观众是不是已经会把电影当做娱乐来看了?至少一部分观众没有,包括前一阵的我。必须承认,在长达五十年的把电影和思想、政治、社会意义紧紧捆绑在一起的陶冶里,我们已经不自觉地形成了一种思维定式:我们的看片方式是从电影中找东西,就象从政治文告里寻找隐语一样,而没有从观赏方式上还原回到对电影本质的欣赏。我们在电影里所寻找的东西,无论是思想性和社会意义,还是某种哲学玄机、隐含语汇或者情感奥妙,都引导我们偏离了看电影最基本最纯粹的方式。即使是艺术电影,看片也意味一个声光影直接刺激感觉器官、最后形成深层心理投射的过程,是一个非理性意义的感觉程式,就象一顿好饭、一颗香烟、一杯醇酒带来的感觉的醇化,是非常感官化的、非常个人的,要把这个过程赋予或者还原某种理性色彩,就为自己带上不必要的枷锁。甚至,在观看电影之前,我们会首先为电影赋予某种理性价值期望,希望电影会影响到我们内心的某种情感和思想,这个枷锁已经严重影响了我们欣赏电影的快感。

  面对这样的观众,纯粹商业性操作的《英雄》,很容易带来反感。

  可以说,张艺谋面前的这群中国观众、尤其是自命“懂得”电影的观众中的中坚人士,处在一个要商业、又怕商业的尴尬境地。一方面,走商业制作、商业运作的途径,已经是现代电影的必然之路,但是面对全然商业化的电影,中国观众思维方式和看片方式,却根本未与商业时代接轨。这就决定了《英雄》在中国做为一部真正的商业片出现,却会引来了大量“非商业”甚至是“非电影”的褒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