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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城其实不是城,是一座半倾的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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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未知 来源:电你网 加入时间:2006-9-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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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主角玉纹年华正盛,却总是一身净白,面无表情,沉默地为久病分房的丈夫熬药,养兰,刺绣。影片中她挽着竹篮穿梭在小巷的侧影俨然就是这座废墟的一部分。玉纹这个角色令人联想起张爱玲《怨女》中的银娣,只是银娣还会与风流小叔打情骂俏,还会伶牙俐嘴地周旋在妯娌婆婆间,可是玉纹却总也无怨,娴静如昔,像一缕\幽魂。是这样的开端,让观众对她由心底生出一丝怜惜,如她的小姑戴秀所说:「我大嫂是全世界最好的人,只不过可惜了!」但也相对地让人感到一股隐忍与压抑之下随时可能爆发的气氛。
戴家深锁的宅院与久病的戴礼言、寡欢的玉纹一样,象征无止尽的寒冬。直到章志忱(戴礼言的儿时玩伴,玉纹的旧情人)出现,才带来了真正的春天。章志忱从上海来,一身笔挺西装一头时髦短发与灿烂的笑容,与久病孱弱蓄满胡子一身长褂的戴礼言立刻形成强烈的对比。他以医生的身分为戴礼言看诊,为戴带来了生命的春天﹔他以旧情人的身分出现在年华正盛却天天守活寡的玉纹面前,燃起了她情欲的春天﹔他以大哥哥的身分教会了情窦初开的戴秀跳舞,启萌了她春天般的少女情怀。
章志忱是春天,是这小城的春。
玉纹以女主人的身分为章志忱添毯子备热水,故意坐在床边一隅,故意熄灯﹔挑逗与等待的意味浓厚,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哀衿。于是他们开始到城墙上幽会。城墙外是一片旷野春光,充满恣意的自由,可他们也只能站在颓圮的城墙上细说当年,不敢雷池一步。这城墙象征传统道德礼教,已为人妻的玉纹与为人友的章志忱任凭再大胆谁也不敢跨出去。即使它早已半倾半毁,不堪一击,但其精神依然存在,根深蒂固。「城墙」在文学里向来具有丰富多重的意含,张爱玲〈倾城之恋〉的那堵灰墙见证着范柳原与白流苏战争下的爱情,而钱钟书的《围城》则将城墙比喻为婚姻。看到旧情人奋力爬上树梢为她取下任风狂吹的白手绢时,玉纹笑了,因为那条手绢就是她一颗荒芜的心。于是,在戴秀十六岁的生日餐会上,玉纹做了一个决定。她着一身嫣红艳光四射地出席,那是她结婚当天穿的礼服。她与旧情人划拳饮酒的盈盈神情,终于引起丈夫的怀疑,当下明了了一切。红与酒,隐喻人生的狂欢与性,此在莫言的《红高梁》里有淋漓的描写。酒后的玉纹独自倒在床上失声大哭,胭脂糊了一脸,十年来的武装在一瞬间全然瓦解。当夜情欲如狂澜,却被旧情人狠心拒绝。章志忱绝决地将她锁在房内,不迎不应,玉纹哗一声握拳将玻璃敲破,鲜血如泣,画面惊心动魄,那是她心头淌出的血。讽刺的是,她手上的伤口竟是丈夫一点一滴为她敷药、包扎起来的。所以当丈夫为了放她自由而选择自杀时,玉纹崩溃了,她倒在丈夫奄奄一息的怀里失声大哭。
章志忱走了,背影消失在城墙的尽头,如梦。玉纹依旧一身净白,挽着竹篮买菜,为丈夫熬药,养兰,刺绣。这一切不过是一场梦,一场春梦。
胡靖钒饰演的玉纹是整出戏的灵魂人物,她很能把一个少妇内心极深的苦表现出来——以极淡的神情与极轻的声调。吴军饰演的戴礼言也佳,他相当程度地将南方士绅的醇厚与传统大家族长子的沉稳表现出来,特别在他蓦然悟见妻子与好友的关系的那一刻,那交错着惊愕与哀恸的神情,是这部影片的一个经典镜头。倒是辛柏青饰演的章志忱与卢思思饰演的戴秀动作夸大了些,有点像在演舞台剧﹔尤其戴秀站在船上高唱春天来了那一段让人想起大陆文革时期的样板戏,很做作。章志忱酒后大唱外国歌曲那一段也不自然,肢体语言太繁复却未流露他心中积怨的苦。
比较田壮壮的影片与阿城的剧本也有相左之处,阿城的剧本显然细腻许多。例如章志忱因戴秀的热情拥抱而不小心向后倒时玉纹刚好在他身后用手挡住,“他感觉到她的手”﹔玉纹以大嫂的身分提起章志忱的行李时章立刻抢拿回来,“他握住了她的手”﹔章志忱爬树取下玉纹的白手绢时,玉纹“悲欣交集的笑”﹔戴秀最终知悉自己的大嫂与暗恋的对象原来早已有情时,那一瞬“由青涩的少女转为成熟的表情”……,影片不见这些特写镜头的运用,委实可惜。这类“发于情,止乎礼”的故事(例如李安的《卧虎藏龙》)如果能在关键处运用特写镜头,造成某些画面的“停格”效果,是会让观众更加低回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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