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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包郁金香──等待与出走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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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秋刀鱼 来源：电影极品欣赏网 加入时间：2006-9-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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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引我去看这部电影《面包郁金香》(Pane e Tulipani) 的原因，是旅行、是威尼斯、是旅人在异地的意外际遇──对我来说是个很单纯、也不意外的动机。
从片名可以看出是典型「面包与爱情」的故事，意大利导演Silvio Soldini将一个简单的旅行爱情故事拍成了有趣幽默之余带有丰富内省的电影。导演表现手法虽称不上新颖，却相当亲近人，我以为并不全然像《影迷霹雳报》所评的「对无处不在的婚姻困境、自我怀疑、中年危机，那个天堂太远、也太不切实际了！」[注1]。
不可否认，电影或多或少是一种现实生活的幻想寄托﹔《面包郁金香》亦采用了童话情节的叙事手法，造成了浪漫理想境界的感受。然而，这部电影里一个个栩栩如生的人物形象平衡了虚拟与现实之间的比重，也将两者融合成一不错的影像成果，这或许是电影成功的一大要素。
「十个童话里有十一个的情节是雷同的。」──听起来不合逻辑。怎么说呢？因为第十一个故事是妳的枕边人、邻居大婶，或是打香肠的怪叔叔跳出来说的，听起来竟也是类似的童话情节。当然这是个玩笑话，却十足解释了苦于现实生活中的人们非常需要幻想理想的慰藉、鼓励、支持，甚至将之作为人生目的。就这样，旅行或出走成了实行这些想象的行动力量。你我所耳闻的诸多旅行故事中，有人的确达成自己的目标，也有人得过且过。一旦听说有成功的例子，更令人以为旅行的魅力无穷，让人跃跃欲试那实现心中理想的滋味。从旅行的角度看来，不能说这部电影不切实际。
童话情节究竟有何种魅力？让人类从新石器时代至今乐此不疲。好莱坞大部分电影是奉行此原则的一大生产工厂，极端滥用的结果会使人麻痹，这对另一端追求艺术创新的观众并不礼貌。因此，《面包郁金香》可能是在两端点之间试着找寻一个恰当的位置，这可以在烂蕃茄网站中看到一些线索。
现在看一下童话情节的公式，它很简单，甚至比勾股定理还容易。基本型态不外乎是如此：主角的现实生活发生变化→主角与现实不协调而出走→打破社会禁忌→发生意外→贵人（或魔法对象[注2]）帮助→解决主角困难→主角最后终于成功达成理想
电影的女主角罗莎是个家庭主妇，在一次全家旅游希腊时没赶上旅游团巴士，孤独的坐在餐厅门前阶梯上。事实上，她是被忽略被遗弃的妻子、母亲﹔因为车子出发时，家人并没有想到这位认真的家庭主妇或好妈妈。罗莎对自己的角色开始产生混淆，这位以往放弃自我的女人开始怀疑人生的正确性何在。这意外的契机让她思索自己的过去、幻想未来﹔她的婚姻乏味、家庭中唯一另她牵挂的只有小儿子尼克，她担心还是中学生的尼克逃不过青春期的坏影响。教育的责任感或许是唯一阻碍罗莎出走的原因，而这一天发生的意外就是一个变化，是一连串事件的情节开端。坐在阶梯上孤立无援的罗莎决定出走，独自到威尼斯度假，圆一个为自己而活的理想﹔她打破了家庭主妇的禁忌，不顾家中琐事，不打招呼就上路了。到了威尼斯，贵人出现了，是个身世怪异的餐厅侍者、风度翩翩中年男子──冰岛移民费南多。好心的费南多提供盘缠短缺的罗莎一间房过夜，使他不得不延后自己的上吊自杀计划──罗莎不知道自己的出现意外地改变了忧郁的费南多，罗莎也成了费南多的贵人。接下来两人就一步步踏上浴火重生之路，也就是说原本两条各自发展的童话情节线自此交织蔓延。
从两人相遇到情节结尾之前，不用猜都知道情节发展会依循着「两位主角陷入困境，又彼此解决对方的困难」──重复着这样的公式。最后在结尾终于完成理想，两人过着快乐的日子。然而，在如此简单的骨架之上，导演的幽默感与人物景物的细节安排，加上主要演员的诠释角色能力相当出色，让影像主导了观众的情绪，搭配适时活泼的音乐，带动了制造高潮的气氛。
「意外」这种东西很玄的，不碰它则已，一旦碰到就排山倒海而来，让人应皆不暇。威尼斯悠闲舒坦的气氛令罗莎着迷不已，隔日罗莎原本要返回丈夫孩子身边，却没想到在花店找到工作而继续留在水都。许多人担心意外或害怕万一，但罗莎却不断迎接意外、挑战万一，为以往平淡的生活捕捉回一点点感动自己的东西。
导演在意外发生前喜欢安排了一些征兆，是给观众一个提示，这类的细节加强了意外与命运难测之间的关联。例如，还在旅游团车上的罗莎不小心将纪念品打碎，罗莎握着那有太阳图纹盖子的陶容器，心里可能预知即将会发生什么事情﹔然后在餐厅厕所里，罗莎又不小心把右耳耳环掉到马桶里 [注3]，因而延误上车时间。到了威尼斯后，罗莎玩得错过火车发车时刻，不得不留下过夜。夜晚躺在床上的罗莎，手中拿着马克?吐温的《顽童流浪记》当作睡前读物﹔直到此时，罗莎才渐渐体认自己其实就如同马克?吐温笔下的顽童Huck Finn一样，未知的丰富生命等待她去一一探取，她唯一要做的就是继续向前走。
每个人都有致命的担忧，罗莎也不例外。她先生的情妇到威尼斯警告罗莎：「家里乱七八糟，妳先生愁容满面，连尼克都在吸毒了，你还不回家尽为人母亲的义务。」罗莎回家后却发现自己其实有没有在家里已经不重要了。家里干净整齐，原来是先生受不了而请清洁公司来打扫。巧遇翘课的尼克，质问儿子吸毒的事后，更疑惑自己在这个家庭的角色──「尼克，你为何吸毒？」「我没吸毒，我是吸大麻，大麻不是毒品。」「咦！那大麻是什么？」「大麻就是大麻！」──罗莎哑口无言，似乎担心儿子问：「妳离家出走不是坏妈妈坏老婆？那是什么？」也彷佛明白儿子的暗示：「傻妈妈，出走就是出走，跟其它的没关系，我还是永远爱你的。」尼克解决了妈妈的致命忧虑，罗莎这下子才能突破最后最关键的禁忌与费南多牵手走向快乐的结局。
常有人落入「面包与爱情孰重要？」的诡辩中。对旅人来说，对这部电影也好，并没有太大意义。因为很有可能得到爱情后，面包就慢慢浮现﹔当然也有可能得到面包后，爱情就接踵而至。所有的可能性在旅行出走中都可能会发生，出走就是一种让理想达成的机率扩大增加的方式。这是个选择的问题，想选什么就选吧！
归纳下来，可以找到童话情节中最关键的无非是「出走」﹔若没有走出那一小步，或许一切都不会发生了。结局虽难测，可能会懊恼也可能会欣喜，若少了第一步，结局就是空白的，就像手捧着面包原地踏步。你我旅行之前，踏出第一步时，心里在想什么呢？(2001.11.28.)
[注1] 黄香瑶文, 2001年11月25日第10期《影迷霹雳报》头版。
[注2] 魔法对象，是指特别的事物给特别的主角能产生不可思议的化学效果。例如，象征自由的手风琴，在罗莎手中演奏时，简直让罗莎变了一个人，一个自信十足、无拘无束的女人。又如，信仰无政府主义花店老板的语言，那语言让罗莎增强了对自由追求与肯定真实自我的信念。花店老板都称她「薇拉」──据老板说是1878年于圣彼得堡起事的一位女性革命份子，「薇拉」可能跟刺杀俄国沙皇的组织有关。又，「薇拉=Vera」的拉丁文本意为「真实」。
[注3] 关于这段细节，我曾想过把耳环换成婚戒，当罗莎发现婚戒落入抽水马桶里，冲也冲不掉，想拿回来又嫌脏，蹲在马桶前张望混水里的婚戒──这种尴尬的情景正好反映了罗莎的婚姻状态。但这样的暗示似乎过强，实际表演起来也可能不够自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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