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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浮于世 —竹影青瞳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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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竹影青瞳 来源：天涯BLOG 加入时间：2004-2-2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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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认定了非一个男子不嫁。也难怪，那个男子亭亭玉立，如树临风。父母是极力反对这桩婚事的，因为那个男子除了长相尚可，其他一塌糊涂。但她就认定他了，很多人不能理解。
嫁他为妇之后，她开始用头巾把自己长长的秀发围裹，不管冬天还是夏天，长年如此。她的容颜如雾如花，她自己是知道的，常在顾盼他人之时也有意无意地察看自己美丽的肌肤，那肌肤生出梦幻一般的光。
但也许在她还未婚嫁之前，她就已经盘头了，我不知晓。反正在我清晰地知道她开始，她的头上就始终戴着棉布的头巾，厚厚的，从没看到她摘下来过。
传说中她有很多情人。我是从左邻右舍相骂的口中无意地听到的。她先上山，孤零零的一个人，她是勤劳的，每天都要去山上担一担柴火回家。然后她的情人也会随后跟她去同一个山坳。她跟她的情人在山坡上幽会的时候有被她的丈夫发现，她穿好衣服站在山头上训斥她丈夫说：“你没事做啊，到这里来干什么，还不回家去。”
她还有灶下的情人。我想应该是在冬天，门窗紧闭的。在幽暗的灶前，灶坑里生着火，灶前堆满柔软的干草。
还有遥遥相望的情人。一个在几千米之外的大树下，一个站在祠堂的大门前。我亲眼看到过那样的眼神，除了远处的那个身影，仿佛再无牵挂。而这眼神也就能在几千米之外认出它牵挂的身影。那样遥远的一根细丝相连，真能看见彼此眼睛里的情愫么？
在与情人相会的时候，应该会羞涩地任情人的双手把头巾解开，任乌黑的秀发如水流倾泻而下吧。我从没见过她洗头发，因为这是忌讳的。她默无声息地炒菜做饭，把碗筷和饭菜摆好，然后退回厨房，待丈夫和孩子或者客人吃完了，才盛了饭和着饭桌上剩余的菜汤默无声息地把一顿饭吃完，然后收拾洗涮。
她称得上好妻子好母亲。我想村里的大部分人都这么想，虽然一些姑婆在吵架的时候会拿她来说事，但也只是拿她的事情来举例说明，并非转弯抹角要骂她。她为人极好，经常听着听着别人诉说哀苦的事就会流下泪来。邻村的乞丐来到她的家门，不用敲竹板唱歌，她就多多地舀了米来倒进他的布袋。
她还是接生婆，经常三更半夜爬起来接生。还会驱鬼送神，谁家的孩子被吓了，她用竹篙撑了那孩子日常穿的一件衣服，在夜晚孩子入睡的时候站在孩子的睡房门口摇晃竹篙，清脆的声音召唤孩子的魂灵归来。如果还不行，那就提了一小手炉的灶灰，拿了香纸，去孩子被吓的方位找一处祭拜，再一路把孩子的魂灵召唤回来。
她已经很老了，仍然皮肤白净。我所知道的她的情人都比她苍老，皱纹如沟壑深陷。而她的乳房还是坚挺，甚至是鲜嫩的。她有仙气。
她是我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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