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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的女人—-关于女人的N种姿态(下) —竹影青瞳文集

作者:竹影青瞳 来源:天涯BLOG 加入时间:2004-2-27

(4)诱惑

即使不喝酒,也可以是醉的。比如在繁忙热闹的街口,人人都走着各自的路,人人却也都走向自己,各自沉迷。
  
  我倚在人行道边的电线杆上,眼睛瞄着从身旁经过的每一个男人。这些男人,贫富美丑都可以,不管他们的身份地位和性情,不管他们来自如何的女人的怀抱,我都愿意让他们沉醉在某种欢愉。
  
  遇见那个男人的时候,我围着海蓝色的丝巾,白色的毛衣衬托着,枫叶红的长裙一直拖地。于是在我的生命中,这个男人就是最接近我感官的那条海蓝色的丝巾。
  
  丝巾走过来,很老道的样子,眼睛里却有乞求的意思,他说:“小姐有空档吧?”他把手里的公文皮包抓得很紧。我浅浅一笑道:“宝贝,随我来。”我的声音很细,很柔,我的手也很自然地抓住了丝巾的手。丝巾倒是有点惶恐,他絮絮叨叨地说些话,我只是微笑着看进他的眼睛,并不回答。
  到我的屋子的时候,丝巾已经慢慢克服了紧张,或者与我已经有了某种默契。我从包里掏出钥匙,丝巾很殷勤地接过去说,我来。开了门,看见红色的蹭鞋垫,丝巾又问要不要脱鞋。我说不用,自己先走了进去。
  
  开了灯,整个屋子一览无遗。丝巾说:“小姐的闺房倒是很雅趣。”我笑着走近他,用手环了他的脖子,看着他的眼睛。
  丝巾明显地有点急切,嘴唇迫不及待地开始亲吻。我们相拥着坐到了桔黄色沙发,我放任丝巾的手和唇在各处游走,我跨坐在他腿上,温柔地抚摸他的头发。
  
  我问丝巾:“喜欢我身上的那部分,嗯?”
  丝巾说:“你的臀,还有你的大腿。”
  
  裙子和短裤都已经脱下,胸罩也已在白色的毛衣里自行断开了扣子。
  丝巾的手在那里繁忙,可以清晰地感到那手里的喜悦,就象树枝扑打在透明的窗玻璃上。
  我说:“宝贝你慢点,都是你的。”
  丝巾喘着粗气说:“都是我的,都是我的。”
  
  所有的衣物都被丝巾剥落在地,白色的肉身躺卧在米色的大床。一切都是敞开的,没有什么被遮蔽。在环着丝巾的脖子的时候,我就已经潮湿,已经倾向于他,已把自己交到了这个陌生男人的手上。
  
  我心甘情愿。

(5)哀绝

你是沉默的,我是喧哗。你要学会倾听,正如我早已把我自己交付。你要对我有所作为。
  
  现在正是早春时候,一年中树木最为明媚。我的高跟鞋谨慎地踩着地面,还是想起阵阵回声。世界是安静的,人心却是骚乱。
  
  我描了眉,画了唇线。我自己一点点地把口红舔淡。春天来了,我要给我自己松绑,给世界一点闲适的空间。
  
  与身体告别,与另一个人告别,与世界告别。我站在高楼上,站在自己的高度,我要自杀。城市的乞丐就站在我的身边,四肢残缺的,完好的,年少的,年老的,都一起来到了我的身边。我说我要自杀,然后我流下热泪。
  
  与我血亲相连的,父母兄妹,族亲,也站到我的身边,他们对我是无求的,也是有求的。我看着他们流泪。
  
  我的爱人,我曾经相爱的人,我为之疼痛的人,我使之疼痛的人们,也来到我的身边,我对着他们流泪。
  
  我要告诉你,世界是平静的,我要流泪。
  
(6)迟暮

你一定跟随我很久了。我从我步履的蹒跚感觉到你的切近。
  
  遗忘河的岸边,来了一位疲惫不堪的年轻人。脸上的风霜使他的年龄模糊不清。
  
  护河的卫士拦住他,说:“不懂珍惜的年轻人呵,你理应知道神的法规:未享受尽六十光华的生命不许渡河。”
  
  年轻人说:“我卑微的肉身虽还能继续完成我未尽的阳寿,但我心已衰老。二十七年的往事实在已抵六十年的沧桑。让我渡河吧,我要重新塑造我的过去、现在与将来。”
  
  卫士道:“神对爱惜生命的人总是满有恩慈。蒙神的恩典,那些过早忧伤的灵有福了。但脸上必得刻下证明忧伤的六十道皱纹。”
  
  年轻人走近卫士,卫士召来日夜服侍神的蚁王。蚁王隐身,行走在年轻人的脸上。不一会,蚁王向卫士报告:“我已翻过六十三道岭和六十五个坳。”卫士点头,对年轻人说:“祝福你,忧伤的灵。渡河之前,你还有什么话需要备忘?”
  
  年轻人说:“我想知道我这皱纹是否还将在河的彼岸存留。”
  
  卫士说:“神只恩赐遗忘,减免往事的沉重负累。那由尘土而来将归尘土而去的肉身,现在如此,渡河后也将如此。”
  
  年轻人说:“啊,那遗忘又有什么乐趣?衰老的心附着于尚鲜嫩的血肉,与枯朽的肉身寄住健壮活泼的灵有什么区别呢?遗忘不过是延迟了记忆的年龄。善良的卫士,感谢你的指点,我不再渡河,也许我已经渡河。我将继续拖着我沉重的肉身流徙于异地。”

(7)耻辱
  
  她有天生清脆的嗓音,银铃般的笑声,以及对音乐神经质的敏感,她没有学会歌唱。
  
  她艰难地张大嘴巴,发出一声空洞枯燥的怪叫,绝不象是从她那纤秀的嘴唇掉落的。
  
  她难为情地赶紧闭嘴,生怕别人看见她的蠢相,嘲笑她。可是有谁会注意她呢?除了她自己的灵魂外人一般盯着她,再无陌生的眼睛。
  
  她还是由衷地感到羞愧难当,天生唱歌的喉咙竟然发不出哪怕一个象样的音符。与其说是那不肯合作的喉咙在逼迫她,不如说是那想象中自己美妙的歌唱在刺激她,恐吓她:你必得把我唱出来。
  
  她真想在这威吓之下跪地求饶:放过我吧,让我安宁,我不要歌唱。
  
  可是真的不要歌唱么?她无从知晓死亡来临的一刹那意味着什么,不知道该以何种姿势躺卧世上。
  
  关于人生意义的设想似乎只是出于习惯,或者他者的催促。她只是不想让自己毫无挣扎地被淹没。她是特殊的,唯一的,不同凡俗的,可是一切尚未获取证明。
  
  她又一次张大嘴巴,美好的歌声似乎已经升起:音符从她节制的嘴型鱼贯而出,优雅动人,在空中飞舞,飞舞,最后消失于天际。她真想追随它们的背影而去。但后起的音符很快接替了它们的位置,一样优雅地飞舞,直升云霄。
  
  她什么也没听到,看到,她只是张了张嘴巴,并没歌唱。她被耻辱阻止了。假如唱不好,那是她的耻辱,她不唱是更大的耻辱。
  
  活着就是耻辱,耻辱是神赐的关于人生的意义。